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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一爽

把头装在身子上治腰疼

 
 
 

日志

 
 

云像没有犄角和尾巴腿瘸了的长颈鹿  

2011-08-01 21:58:0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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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日本,有个中国小男孩儿也就小学三四年级的样子,跟我说——我站在这就是准备接着的。。。当时我拿着一瓶香水,没留神从手里滑了出去,也就正好落在了这个小男孩儿的手里。我想叫他一一,这很像侯孝贤电影,他喜欢拿着照相机拍我和其他人的后背,多数时候并不美妙,因为无论我们在做什么,他都会咔嚓一下按下快门。我喜欢这个声音。事实上他叫小勇。

 

我重新拿回香水冲小勇做了个无法解释的表情,想笑也许是表示感谢,可对一个三四年级的小男孩儿,我真不知道怎么传达。。。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个表情,他就跑开了。

 

当我知道他三四年级的时候,他并不打算问我多大,这恐怕是因为我是一个女人的缘故。小勇的爸爸妈妈是中国人,他长在日本,也是在那出生的,出于一些礼貌之类的玩意儿,他知道也许并不应该问女的年龄,这有点儿可惜。以至于让他不能知道我都有多老了。。。

 

上面的这一切发生在某天午饭之前的一小段时间之内。之后我和小勇的爸爸妈妈就开始坐在一起吃饭。小勇之前吃了很多和果子,我想他并不饿。他问我看没看变形金刚三。我说看了,睡着了,什么谁和谁互相秒杀上来先打一通乱七八糟的各种看不懂没劲透了。。。小勇说不喜欢那个女演员。。。我说挺好的啊。他说真难看。又说他们班上很多小男孩儿喜欢一个小姑娘,我问为什么,他说因为那个小姑娘好看。我又问你喜欢她吗。他说不。我低头吃了一口饭,我想,这不必说破。

 

如我所说小勇自始至终都没有吃饭,他拿了四个玩具跑到我身后玩儿。我看着四个长的很像变形金刚的问这是什么,他说叫乐高幻影忍者。我们终于有了共同话题。我小时候也玩儿过乐高,把小人一块儿一块儿插起来啊。。。

 

这四个小人分别叫凯、寇、赞、杰。。。他用这些小人在我后背上打仗,他爸爸妈妈骂他于是他跑去吃冰激凌了,回来的时候嘴唇上变出了好多黑印,我猜他喜欢巧克力味儿的。

 

我们重新坐在一起的时候,都有点儿不知道干什么,屋里很干净,他已经三四年级了,但还是可以在榻榻米上爬来爬去。小勇问我他能去中国吗。我说你想去就能去我也不知道。他说哦。可马上又说,那咱俩现在玩儿什么呢,不然玩儿所答非所问?我说行。就问他,你叫什么,他说我的脑壳是塑料做的。我说天上的云像什么。他说像没有犄角和尾巴腿瘸了的长颈鹿。。。我们就这么一直进行着。

 

可是他很快又问,中国什么样。。。我说你去了就知道了。但是这么回答显得很不真诚,于是我说,和日本差不多吧,至少有些地方是一样的。吃和果子吗。因为他刚吃了一个所以这么问。不知道为什么我当时想到的是炸糕。。。但我并没有说,点了点头,意思是大概有吧。这个世界上的食物无非都是命名的不一样。也许这已经是很大的区别了。

 

很半天之后他还说——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中国。。。当时我在想这还是不是一个问题,也许他应该问自己。或者问他的爸爸妈妈,这并不是一个难以回答的事,也许可以排上日程。可是他问我,我想他大概并不需要一个答案,也许仅仅是好奇。或者如果现在有人找他玩儿幻影忍者。他一定会忘掉中国这两个字。

 

那你哪天回中国。小勇说。

明天后天大后天。。。我没有想好。也不打算去想。有时候仅仅是有一个愿望特别强烈——想离开北京和一切都没关。

什么时候可以不再被需要呢。

我知道这并不容易。

于是我捏了捏小勇的脸蛋,肥嘟嘟的叫人爱不释手,在很短的一瞬间,我甚至想要个孩子。

他把脸别过去说,那你就大大后天走。

我说好。

事实上,大大后天已经非常遥远了,城市生活太快根本无需考虑太多。那会儿不出意外我应该已经在北京了。也许我明天就起程。

回到北京我想什么都不会改变。也没这个必要。

追求虚无的装逼感这没什么的。。。有时候有点儿上瘾。

 

然后,再说说小勇的爸爸妈妈吧,当我和小勇聊这么多的时候,他们还在吃饭。还在。两个人就像被定格在了桌子上一样。

我不喜欢这么打发时间。可是也没有更好的方式了。

 

虽然他们是我的熟人,可我真不知道说什么。

我原来和小勇的妈妈很熟,现在已经不了。

或者,难道,根本就不熟?因为有一点是真的,我们对人际关系都没有那么大的愿望去付出太多,于是小勇的爸爸就更是陌生人了。陌生人,这个叫法我想不错。我甚至感觉他们一定经常吵架,小勇的爸爸肯定叫过鸡,他是一个充满压力的中年人,对妻子做的便当并不那么感兴趣。当然这也没什么值得同情的。反正最坏的事情已经发生了。谁叫他们有个孩子。

 

所以一切已经很明显了,小勇的爸爸妈妈就像两座我无法形容的东西一样设置在了身后形成巨大的背景。我和小勇还在玩儿所答非所问的游戏。我想这游戏揭示了一些本质的东西。它是什么,不必深究。

 

后来我要出门去见一个叫鹿毛的朋友,跟小勇说再见さよなら,他又开始玩儿幻影忍者了,我出门穿鞋的时候,他咚咚咚跑出来放我手里一块儿巧克力,我说不想吃,他说你吃你吃。然后掰开我的手塞了进去又咚咚咚跑回去了。可我真的不想吃,出门找垃圾桶就给扔了,攥的时间太长,天气很热,已经有一小部分融化在手心儿里了。。。也许我应该抹在衣服上。

 

其实之前小勇还跟我说过一件事儿——关于他爸他妈是怎么认识的。他妈的同事的姐姐认识他爸,这在他看来已经够曲折了可并不是实际情况,小勇的妈妈为了来到日本放弃了很多东西,在她看来这是可以放弃的,这叫我觉得说不出话来,我甚至知道不少事情,但这不必讲给小勇,于是我问——那你怎么知道的。这是一件不言自明的事儿,一定是谁讲给他的。可是小勇说,当时他们认识的时候,我在旁边儿站着呢。

 

他这么讲的时候我并不觉得恐怖,而是一种怎么说呢,无可改变的事实。

 

之后呢,就是我从他们家告辞,小勇的爸爸妈妈终于吃完了饭出来送我,甚至彼此都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直到回到北京我都没有再见小勇。这不是他的问题,而是他的爸爸妈妈让我觉得非常压抑。他们远渡重洋过着背井离乡的生活。就算是中产阶级了吧。可我看不出有什么意思,除非他们故意不让我看。那我就祝愿。但是可能性微乎其微,真悲哀,我并不善于夸张的修辞,所以请相信我所说的一切。当然,有一件事情不得不提——我还是喜欢小勇的。因为当一切无法解决的时候小孩子都会登场,以便让成年人的梦想粉碎得更彻底。。。

 

至于小勇会来中国吗,我到最后都没有问他,如果他来的话,我想请他吃炸糕。这跟和果子没有什么区别,生活无非如此,小勇的妈妈有一天会讲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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